我是一個好奇心極重的人,今天的外景地正好滿足了我。
《狗咬狗》的故事裡,其中一段是講述鵬逃亡到郊外,誤打誤撞的闖進了垃圾堆填區,然後邂逅了女主角阿如,二人在極度骯髒污穢的垃圾堆內萌生出最純真無垢的愛……。
我們首先向政府部門申請,希望可以拍攝香港的垃圾堆填區,但是由於衛生的理由,申請很快便被否決了。於是製片部又嘗試找一些私人管理的垃圾處理站和深圳境內的垃圾堆填區,但是瑞和美術總監阿銀都覺得不適合,他們的構思是要一個很大很大很大的垃圾堆。
老鬼傑和子健搖頭嘆息,覺得真的有難度。叫導演讓步吧!沒有垃圾堆填區,荒廢的工廠也不錯呀!屯門就有一個停車場如何?元朗黑仔個場二十四小時都可以拍!慳番好多錢!就沙螺洞吧!?那裡有幾間爛屋,可以陳設一下便拍攝,劇本將就一下便可以。
瑞聽罷,皺眉頭、扁咀、沉默。
這是他說「NO」的表情,不收貨。
怎麼辦呢?
電影是魔術,可以變出來的,香港沒有,到外國找吧!我們反正有外景在泰國,就往泰國找……。
二零零六年二月十七日 早上五點
今天,我終於親眼看到這個「香港」的垃圾堆填區了!
現在是早上的五點多,攝影隊的車隊由酒店出發,大約用了差不多三十分鐘便來到我們的外景地。天還未亮,車窗外依然是昏黑一片,當我們接近堆填區閘口大概二、三百公尺的時候,突然一陣中人欲嘔的氣味透過外景車的冷氣槽吹進了車廂內。
「嘩!」
我們不其然大叫了出來——是垃圾的臭味!
眾人紛紛拿出早已預備的口罩,像飛虎隊出征般的敏捷動作把它戴上,但是臭味依然不絕。車隊漸漸駛進了凹凸不平的泥路,我們在車內變得搖搖晃晃的,過了數分鐘,終於停下來。我們下了車,紛紛開亮自攜的手電筒,走進了帳篷內,周圍依然是灰暗一片,看不清楚臭味是由何方傳來,過了一會兒,工作人員已習慣了臭味,開始做起準備功夫,泰國的劇務組已差不多準備好早餐,於是港泰雙方工作人員一手拿手電筒,一手吃起早餐來。
垃圾山是屬於曼谷郊外的一個垃圾處理區,單看垃圾的厚度,一層一層的,足有一百公尺高,已不知道囤積了多少年,垃圾山峰連綿不絕,足有幾公里遠,望不見邊際。
阿仔和琛仔、皮皮也到達了,他們看到垃圾山,居然沒有太大的厭惡,反而像小孩子走進迪士尼的心情一樣,興奮得周圍影相留念,原來我為他們安排了的演員休息車,他們都沒有使用,和我們在露天的帳篷內休息。
垃圾山上的氣溫隨著時間而漸漸提升,我們亦開始再聞到一陣陣的惡臭,是垃圾堆中的有機物釋放出一陣又一陣不明氣體。到了中午,日正當中,在大量垃圾膠袋反射下,氣溫差不多接近四十度,人處於垃圾當中,如置身在一個化學熔爐一樣。拍攝開始越來越艱巨,走在山坡上,垃圾一層硬一層軟的,有時候腳一踏空,踩進了一尺深,很容易扭傷。燈光師Michael便被生鏽鐵釘插傷了,但被駐場的護士敷藥之後,仍堅持繼續工作下去。為了更有效率地工作,我們都不吝尊卑的,見工作便做,我抬三腳架,瑞拿機器箱,阿銀去幫手放煙,服裝Phoebe幫手替助美Cat跑去拿工具箱……。若一個荷里活的監製看到這個情景,必定以為我們是一群瘋子,又或者是嘲笑我們太業餘了。但對我來說,沒有任何畫面比這個更能感動我!
這是一場香港電影的護城之戰!
到了下午,傷兵陸續出現了。
最先倒下的是Phoebe,她似乎有點輕微的中毒現象,變得滿面通紅,雙頰腫脹得如被男友打了一頓般;然後是Stella,她因為要兼顧現場和帳篷兩地演員的化妝,跑得多了,連喘氣也乏力,軟軟地躺在椅子上歇息。然而,她們休息了十來分鐘後,又挺起來,回到垃圾堆中了。
我凝望著她們纖小而嬌滴滴的背影,突然有一種莫名的感動,想哭了。
我的好友庭曾經說過:香港電影已經完成了她的歷史使命……。
我不知道他所講的是否正確,但假若香港電影正如他所預料的話,作為香港最後一群的電影工作者、作為電影的愛好者,我想,我該為我們這一群在垃圾山戰場中拚命堅守崗位的戰士們寫下一點東西留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