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初六,我邀請了《狗咬狗》的工作人員到我家天台燒烤。璨琛、華超、連凱、寶慧、錦程等亦有到來。前前後後,差不多五十人,逼爆了我的家上下兩層。我是好客的,這又可能和澳門人的性格有關,之前住在上海街的時候,房間只有八十平方呎,也不吝尊卑招呼朋友回家。我和Joyce本來對搞燒烤會素有經驗,但今次亦顯得手忙腳亂。《狗咬狗》的配樂鍾志榮(阿Wing),碰巧住在我的樓下,一次在後期公司MBS工作的時候碰到面,才知道他便是《PTU》和《鎗火》的配樂師。他和錦程稔熟,錦程亦住在附近,於是又把他捉過來。大夥兒鬧酒鬧到一、兩點,然後陸陸續續的散去,最後只剩下攝影師文仔、錦程和寶慧三人,似是意猶未盡,我見酒意已散,於是泡了一壺茶,讓大家品嚐。大家閒話家常,錦程講到最近的不如意事,面上慍色猶在。我們聽著他吐苦水,邊趁機會安慰他。我亦曾經有開拍前兩星期劈炮唔撈的經驗,這種苦處是明白的。
我走上了天台,燒烤後自然是杯盤狼藉,我和Joyce開始收拾清理。我們家是沒有工人的,每一次都由我們二人自己清潔收拾,但這並不等如是一件苦差事。相反,我們開始懂得享受清潔的過程——二人一邊收拾,一邊閒談。這種享受,對於我來說,基本上和尖沙咀、中環健身院內在電動迴轉膠帶上對著玻璃屏幕跑步沒有分別。唯一的分別可能就是我們不用付款吧!
我很喜歡這個家、這個天台,尤其是它令我想起以前澳門的家,令我有一種安堵的感覺。「沙士」期間,在公司百無聊賴,我會早一點回到這裡,趁黃昏日落之前,開著《八里公路》的音樂,做一輪運動,暗自激勵一下自己的士氣,然後坐在欄河邊緣,凝望著翠綠的山麓——太陽西照在山腰間,形成了光暗二色,然後漸漸西沉,光線亦徐徐消失在大自然間……。
「人到中年切莫在風裡回顧,
一天星斗對滿地江湖。」
年青時讀到余光中的這一首詩,一知半解,不識愁滋味,覺得詩韻不對稱,勉強湊成一對吧……。如今再讀,味道濃得化不開,感覺只能意會,不能言傳……。太多的優柔寡斷離愁別緒,或許只是證明一件事——
我累了。
我還喜歡電影嗎?
這一段日子,我經常不自覺地反問自己這一個問題。
我曾經對自己講過,我是因為喜歡才選擇電影這份工作的,假如有一日,我對她已失去了興趣的話,應該是我離開的時候……。
我想起了和蔡生當年的日子。雖然我已有多年沒有見他了,但我對他並不陌生,他的生活、他的近況,我可從他報章和周刊的專欄中窺探到,一日一小敘,七日一大敘。兩年前,我執導的電影首映禮當天,我撥了一個電話給他,只希望給他親口說一句:多謝!我知道他是不喜歡看首映禮的,所以不會勉強他。我沒有經常去拜候他,除了我知道他不會拘泥於禮節外,我還是有一點兒書生氣的——希望有一天揚名於外,然後才堂堂正正的回來,在他面前講一句——
「蔡生,我做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