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二十三日　星期一　晚上

今晚我們要拍攝鵬帶著阿如從水路逃走的那一段戲。這段戲完成以後，飾演阿如的裴唯瑩便要暫別香港回到上海過年了。

是的，還有一個禮拜便是農曆新年了。

時間過得真快。一年前的今日，我和瑞還是初步討論《狗咬狗》的拍攝計劃，如今，香港的戲份已差不多拍完了。

時間過得真慢。用一年多的時間拍攝一部電影，對我、對一間獨立製作公司來說，確實是一條漫長的道路。

今夜正是隆冬，拍攝地點在油塘的海邊，北風刮在臉上，感覺有點兒刺痛。
裴唯瑩（我們叫她「皮皮」）是北方人，應該習慣嚴寒的天氣吧？

皮皮算是這部電影唯一的新人。她之前只拍攝過一、兩個廣告，其中一個是周杰倫的電話廣告，吸引了我們的注意。自從我們拍攝《狗咬狗》的消息傳出去以後，亦有一些經理人公司主動自薦他們旗下的女演員給我們試鏡，但最後我們都屬意皮皮擔當這個角色。究其原因，阿如這個角色是一個輕度弱智的新移民、近親相姦、在垃圾堆中生活……這一切一切，都是一些已成名、或未成名已定型的女藝人所顧忌的。當然，你可以說這種說法有點兒主觀，但是，與其有這樣一個顧慮的話，倒不如找一張白紙般的新人來試吧！事實上亦證明我們的選擇是對的，最低限度，皮皮達到了導演對她所作的要求。無論在尺度上、演繹方法上，皮皮都可以放盡去做，沒有任何包袱。我們整部電影的對白不多，皮皮更只有兩句，但在瑞的調教下，她的演技是令人滿意的，作為一個十八歲的小女孩，她的前途應該是無限吧！

這一晚的拍攝完畢後，皮皮在港的戲份已完，餘下的就只有泰國的部份了。我們送走了皮皮，嘉華哥又從加拿大回來了。

我不知道你們有沒有看過嘉華哥的電影？記住，我講的是電影。但我腦海中，請原諒，我一部也記不起來，若有，勞煩你告訴我。所以現在想起來，我們當初執意找嘉華哥做琛仔父親的角色，其實也是一種緣份。

自從定了阿仔和琛仔當領銜主演後，我們便開始「砌」其他主演的角色，一個一個的挑選，最後所有角色都有人選了，唯一只剩下狄偉父親始終沒有選好。一直以來，整部電影的casting，瑞都屬意找實力派的演員去擔演，輝哥、黎耀祥、林雪……和一大群無名但懂演戲的特約演員，因此，雖然狄偉父親在戲中的戲份不多，但狄偉性格的缺陷卻是由這段父子情萌生出來的，馬虎不得。然而，太熟悉的演員，瑞又略嫌新鮮感不夠；太陌生的演員，又怕他演繹不到角色的味道。於是一大班人圍著工作檯掀盡所有八卦雜誌，只要想得出的名字都講出來。

「ｘｘｘ吧？」
「唔，太老了，沒霸氣！」
「ｘｘｘ吧？」
「太年青了，與璨琛似兄弟。」
「ｘｘｘ吧？」
「唔，不像警察。」

我們把所有人都講完了，一陣沉默。
突然，不知道誰人喊出這個名字——

「林嘉華啦！」
「林嘉華？林嘉欣定林嘉華呀？」

負責「做舊」的服裝助手啫喱更直接——

「邊個係林嘉華呀？」

是的，年青一輩的大概不知道誰是林嘉華吧！但是，不要緊，我們腦海中的林嘉華，四十來歲、夠硬朗、有差佬feel（事實上他真的曾經是警察）、亦正亦邪，最重要的是：他懂演戲！

於是，大家七嘴八舌的開始附和都說林嘉華好。但是，林嘉華究竟在何方呢？無人知道。於是製片唯有發動群眾力量，發散人去找他的聯絡，終於從他TVB的舊同事，找到了他。

他在加拿大。

瑞立即叫製片打電話聯絡他。

製片錢的腦海卻立即出現好多錢和疑問符號——若然林嘉華應承的話，他要的酬金一定不會少的了；恐怕要負擔他從加拿大回來的機票；假若他香港沒有家，要住酒店，又是另外一筆費用；若他也要度期，又要從頭把日程表編排過……。

不過，無論如何，先找到他再說吧。

我們很快便找到嘉華哥，並且坦白地告訴他酬金不多，嘉華哥要求先看了劇本後再講錢，於是我們把劇本電郵過去。三日後，傳來了好消息——嘉華哥好喜歡這個角色，並且酬金可以遷就。

太好了！

嘉華哥一下飛機便趕來我們公司試衣服，並且和導演傾劇本。因為，明天他便要開工了。

嘉華哥的戲份主要集中在土瓜灣的舊機電工程處拍攝，雖然是一個地方，但是我們可以陳設成多個場口拍攝，舊機電工程處很大，我們在那裡拍攝了多場戲，免卻了走景的時間，間接令製作成本減低了許多。以前舊啟德機場亦有這個功能的，可惜現在已經拆掉了，香港電影又少了一個可以拍攝的珍貴場地。

機電處的外景完畢以後，已是年廿八的凌晨，香港部份亦叫做完成了，剩下來便是泰國的外景部份。無論如何，叫做鬆了一口氣，過完年再算吧！我心想。

年廿九，錢已算清楚香港部份的製作費，一如之前所料，比原先估計的超支了百分之十五，假若真的要取得平衡的話，唯有大幅度削減泰國外景的開支了。我有點兒躊躇，對錢說要考慮一、兩天，過完年再說。

這個年關真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