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天的拍攝終於到凌晨兩、三點才結束,差不多二十小時了。工作人員都呈露疲態。我沒有去過歐洲美國拍片,聽人家說工作是挺「清閒」的,一板一眼的,慢慢幹。這或許像日本的製作方式一樣吧!香港不同,動輒是十多個小時,我卻少聽人家埋怨時間長。星期天開工工會會禁止?神經病!我最鍾意星期日開工!在香港拍攝槍戰、飛車,假若不是星期日,許多地方根本借不了街景。而且,自從黃金時期過後,工作人員都以「有工開」而自豪,哪會嫌工作時間長?當一些資歷高的電影人,尤其是龍虎武師,談論到昔日的風光日子,都不禁唏噓不已。我倒沒有這種感覺,因為當他們每天收入以數仟元計的時候,我才五仟元月薪。所以他們口中的黃金時期,又或者現在的「悲慘世界」,我都沒有多大的感覺。或者是我從來沒有打算藉電影工作賺取大量的金錢吧!
當然,這確然不是一件壞事。
休息了一天後,我們又繼續開工。
那天松下先生和米山亦從東京來到了香港,並且直接到現場探訪我們,如之前一樣,松下先生亦買了一枝日本清酒送給導演。
現場是土瓜灣一個拳擊的練習場,還有擂台,令松下非常興奮,蓋因松下自少喜愛習武,是空手道的黑帶高手,體格魁梧,他閒來更喜歡動手動腳,總把我們當沙包打。松下的偶像是李小龍,亦因為這個原因,打從李小龍時代,他開始留意香港電影,最近這幾年,他亦主力買了許多港產片在日本上映,如《中華英雄》、《喜劇之王》及《紫雨風暴》等。我亦因為李小龍的緣故,數年前替他監製了一部改編自《死亡遊戲》的半自傳式電影《新死亡遊戲》,它把《死亡遊戲》的NG片段重新整理,然後再巧妙地加入我們自己拍攝的戲份,用平行的剪接手法交代李小龍拍攝《死亡遊戲》前一段日子的心路歷程……。此片在日本廣受好評,並得到廣大李小龍迷的欣賞和支持。曾經有一個李小龍迷對我們說,他在戲院看了五十六次!令我們非常感動。其實李小龍的魅力非凡,香港政府和旅遊發展局卻拖拖拉拉了十幾年,仍沒有定案去拍板搞李小龍紀念館——真是低能兼白痴!李小龍是一個電影名星,為何硬要把一套道德標準放在他身上!?直到最近才卒之在星光大道搞了一個李小龍銅像,當作安撫一下民心,打算草草了事算數。但為何長洲搶包山,他們竟然會想得出用六百多萬公帑在上環碼頭旁邊搭建一個「假包山」去吸引遊客參觀!?試想想假如你去到埃及,你會希望在車站見到等身大小的假金字塔嗎!?你會否去看巴黎鐵塔之前,在機場見到假的鐵塔!?中外遊客既然來到香港,當然希望感受真正的長洲搶包山的氣氛吧!?哪會希望之前看到假的呢?我真希望認識一下推薦這個計劃的高級公務員,順便介紹一個腦科醫生給他——當然他的上司亦不例外。
不罵人了,先管正經事。
得到「李小龍」的幫忙,《新死亡遊戲》銷量很好,精裝DVD都成了李小龍迷的珍藏,我和松下先生亦開始製作其他電影一直至現在。
說回現場,松下見到又有擂台,又有沙包,當堂雀躍不已,剛好這日是要拍攝琛仔飾演的狄偉,為追查鵬的下落,發瘋似的周圍打古惑仔「刮料」,這一場戲,他來到拳館並向叫反眼的古惑仔逼供。講到要打演員,瑞的禽獸性格當堂表露無遺,他要琛仔用力一巴掌一巴掌的打落反眼的臉上,琛仔開始時一、兩個take有點留手,瑞當然不收貨,連續粗口問候之後,琛仔無法,狠下心腸,一巴掌一巴掌沒頭沒腦的向著反眼打過去,卒之這一個鏡頭,瑞OK以後,反眼已被琛仔打得半邊臉又紅又腫,根本不用化妝也可以連戲。拍攝這一個鏡頭的時間實在是啱啱好,可反映我們的拍攝一點也不馬虎,松下直看得目瞪口呆,連聲問候被打的反眼「大丈夫?」。
今次《狗咬狗》的演員,除了主角之外,幾個特約演員也算是一個驚喜,當中尤以飾演反眼的聲仔更加突出,聽說他是演話劇出身的,難怪面對強敵如琛仔、輝哥、祥仔等,依然未有怯場,他們的優異演出,令《狗咬狗》的劇力生色不少。
在香港要當一個特約演員,所走的道路是非常艱辛的。
首先,特約演員的收入微薄,他一定要有其他工作,才能維持生計,而這份工作反過來又要容許他可以經常不定時的去拍戲;
其次,一定要吃得苦、捱得鬧。特約演員在片場地位低微,不被重視,要捱得住一定要有高情緒智商;
最後,特約演員一定要對電影充滿熱誠。因為面對上述的問題,假若不是對電影充滿熱誠的話,一定捱不住了。
我真的希望這一群特約演員快點成長,成為實力派的演員,好像輝哥、林雪等一樣,可以電影為終生的職業,而我們做創作的,亦可以多一些演員選擇。聽聞聲仔拍完《狗咬狗》後,在馬生的《新紮師妹III》中獲得了一個角色,希望他能好好珍惜這個機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