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一早已和阿仔在講戲,畢竟是第一天,他顯得有點兒緊張。現場的氣氛亦受到他感染,顯得有點兒僵硬,講笑的人亦少了。然後到幾個鏡頭完成以後,氣氛才慢慢地輕鬆起來。別以為阿仔是公子哥兒,拍戲玩票性質,我可以告訴你,他是我見過其中一個要求最高的演員。即使一個眼神、一個手勢,他都會問清楚導演:「為甚麼?」,正是「問題少年」!但是,他是絕頂聰明的,轉數很快,只要一理解到要求,他就會做到了,而且比你預期更好。
今次拍攝的班底,本身亦是一個crossover——錢已替我當製片年餘了,之前的幾部電影他亦控制得綽綽有餘,如果不是他的脾性,早應當策劃了,他亦替瑞之前當過製片,如《愛‧作戰》,所以他經常提醒我:Sam!小心上阿瑞的當!(雖然最後我也甘心情願的上當了);琛仔和錢的情況一樣,他亦演過瑞的數部作品,合作無間;攝影師文仔雖和瑞是第一次合作,但和我卻是老拍檔,我執導的電影幾乎都是他當攝影師,文仔是一個非常有天份的攝影師,單憑《狗咬狗》後來出來的效果,我敢相信,他應該是香港攝影師中的前列份子。對我來說,他只不過是欠了一點點兒運氣和攝影師本來不需有的圓滑交際手腕吧!美術總監阿銀,我和瑞都是初次合作,但阿仔以前已和他稔熟,單憑《頭文字D》和《雙瞳》的美術效果,我們對他已很放心,反而擔心的是:我們的美術費會否滿足到他的創作?剪接師Angie林安兒,香港唯一的女剪接師,她的技術不用多說,一部《功夫》就已經夠了。我第一部的電影便是她的傑作,得到她的妙手回春,挽回了許多我拍攝上的錯失。她亦是阿瑞今次指定的剪接師,Angie性格豪邁,不拘小節,與阿瑞簡直是臭味相投!
簡單來說:我們都是成長在香港電影黃金時期的一群;又或者說成是後香港電影時代的「死剩種」!
不過,在我們茶餘飯後閒談的時候,我們都不約而同的有一個心願:反正香港電影都衰到不能再衰的了(貼地嗰隻),就拍一部只有香港電影人才會夠膽拍的電影吧!
香港電影黃金時期的精神!
不知哪一年的電影金像獎,我好清楚記得頒獎嘉賓楚原語重心長地說了一句話:「……莫等閒,白了少年頭,空悲切!」
那一刻,我聽了他這一句語重心長的勉勵說話,突然百感交集的,淚水不期然地從面頰流下來。
是的!莫等閒,白了少年頭,空悲切!
第一天的拍攝結束了,錢告訴我比預期的慢了三分之一!要不要和導演組開一次會大家傾一下。我說留待兩三日後再說,畢竟是第一天吧!我不想讓阿瑞覺得製片組和導演組那麼快便處於一個對立的位置。雖然我知道這個矛盾是難以避免的。
二零零六年一月九日 第二天的通告
這一天主要是拍攝海上的情節,當中包括有電影冒頭Edison飾演的鵬從柬埔寨經公海進入香港,以及後來鵬帶著女主角阿如逃離香港的戲份。為了營造氣氛,數個小時的拍攝,阿仔都要屈膝於漁船狹窄的、骯髒的機艙內,並且要把潑在地上的稀粥用手搯來吃,但阿仔完全沒有異議,照足導演的吩咐去做。到了晚上,海上的拍攝完畢,照原定的安排是往屯門拍攝魚市場鵬登上碼頭的那一場戲,我因為要在公司做事,所以到了晚上才到屯門魚市場會合,不過一到現場,已發覺氣氛有點兒異常。
原來原定拍完海上的部份,中間有一個空隙,可讓阿仔休息,然後才到晚上繼續拍攝,但因為海上的拍攝時間超出了預計,空隙時間沒有了,阿仔得緊接魚市場的拍攝。聽說這令阿仔很不滿。因為他已約好美國的唱片監製利用這個空檔時間到錄音室錄音,這一改變,令他們在錄音室白等了他半天……。
拍攝當然沒有因這事而停止過,先頭部隊是美術部的工作人員,他們一到便忙於陳設魚市場碼頭內外的場景,再過了個多小時,大隊亦全到達了。
阿仔是一個率直、沒有機心的人,他的情緒表露在他的臉上,沒有太多的修飾,因此,今天再找不到第一天拍攝時的客氣態度,除了正式拍攝時他全情投入演繹鵬之外,「Cut」之後,他便一聲不響地逕自跳回自己的保母車內。
魚市場屬於電影內鵬剛到埗的戲份,還在凌晨時分,天色灰暗而陰霾,剛好配合這種氣氛,也算是巧合!
阿仔的現場經理人Dicky亦走來向我了解情況,我唯有安撫他一番,先讓事情安堵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