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喜歡把陳冠希稱作「阿仔」,這感覺又比叫Edison會親暱多少許,好像和他的關係拉近了一層,有一點虛榮感。
之前亦講過,我和阿仔並不熟悉,路邊社聽回來的消息是:有錢仔,幾寸……。再加上一點點炒作的緋聞,便是我對他的認識了。然而往後三個月的相處,卻令我對他的印象有很大的改變。
在我們主要的工作人員當中,與阿仔最熟悉的應該算是美術總監Silver張世宏了。阿銀(Silver的暱稱)和阿仔之前在《無間道II》及《頭文字D》等已合作過,故此阿仔對他的能力頗有信心,亦間接令我們要替他改變形象減少了許多阻力。
例如今次我們要求阿仔演繹的角色,要有真實感。鵬是來自柬埔寨赤貧村落的年青殺手——可以為了十塊錢美金去殺人。現實生活中的陳冠希,十塊錢美金的價值可能只是代客泊車的貼士……。所以在投入角色方面,對他來說是具有挑戰性的。為了令角色更有說服力,導演和Silver嘗試把阿仔的形象徹頭徹尾改變:首先,我們把他的頭髮染成啡黃色,令它有一種曝曬下焦黃乾枯的感覺;然後是把它剪亂,看起來長短參差不齊,增加它的凌亂感;面部方面,我們把他的眉毛像頭髮一樣剪碎,塗上顏色,再在臉上和咀唇上製造一個長期曝曬而形成皮層爆裂的效果;再在他全身尤其是手腳指縫塗上污漬……。這樣,一個本來官仔骨骨、英俊倜儻、走在時代潮流尖端的美少年,便被我們變成為一個赤貧出身、殺人不眨眼的冷血少年殺手了!
為了這個形象改變,我們每一天的拍攝都需要差不多兩小時的特技化妝。
不過,這是值得的,因為得出來的效果好極了,令到我們——包括阿仔在內都好滿意。而且,除了在外型之外,我們在劇本上亦下了不少功夫。例如,電影冒頭的第一場:船上的女蛇頭把送給鵬的粥打翻了,粥瀉滿了在船艙內的地板上,突然,鵬的手在鏡頭內出現,不理骯髒的,把地上的粥用手抓起來,狼吞虎嚥地便吃起來……。
這一個「點題」確實出色,編劇們應記一功。因為在電影的所謂記號學當中,「生存」——我們的主題,所代表的第一個行為便是「食」!生存的最基本條件便是要吃東西。沒有吃的話,所有生存的意義便推翻了。而編劇們正好利用到這個記號來點出我們的主題。
然後是陳冠希到茶樓殺死目標人物的時候,點題就更加明顯了——阿仔看見目標人物已出現,他再凝望檯上的點心,他吞了吞口水,爭取僅餘的時間用手把點心「擠」進口裡吞嚥下去,然後逕自走過去開槍把目標人物打死……。
這個手法,不其然令我想起我的校長先生今村昌平的作品《赤的殺意》。電影中春川增美飾演的女主角貞子是一個性格單純憨直的主婦,她被丈夫冷落,終日留守在家,一日,她被竊賊潛入家中強姦了。事後,她感覺非常之羞愧,於是想到一死以保貞節,正當她走進廚房找菜刀要自刎的時候,她突然感覺肚餓起來,於是乎,本來拿在手上打算用來自殺的刀轉為切菜,煮起飯來……。
用今村昌平跟鄭保瑞比較,似乎把阿瑞抬高了一點點。然而,兩位先輩後學導演都是擅長以寫實手法描寫人性黑暗、醜惡的一面卻是不謀而合。況且前江後浪推前浪,誰敢肯定說將來有一天,鄭保瑞的成就不會高過今村昌平呢!?
鵬的角色解決以後,就輪到狄偉了。
其實,在我們最初的構想中,狄偉的角色並不如現在琛仔所演繹般那樣子的——狄偉基本上是一個年青有為、循規蹈矩的優秀督察,帶領著一眾幹探去追捕鵬……。
那樣,究竟為甚麼後來演變成為和古惑仔沒有兩樣不擇手段去查案的流氓警察呢?
這其實是一個無心插柳的故事。

